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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萍談關于中國制造的五個誤解和五個懸念

發布時間:2024-01-09作者來源:不止十一人瀏覽:1928


我們正處于一個充滿劇變的歷史時期。在過去的1992年到2015年,全球化1.0的時代大行其道,資本和技術實現了全球性分工,注重效率,并且跨國公司在全球范圍內建立了供應鏈網絡。美國的高科技信息產業與中國的制造業緊密合作,將中國打造成一個具有超強供應鏈連接能力的全球工廠。

圖片

圖:左為林雪萍,右為馬克

2016年開始,全球化進入2.0時代。2018年中美貿易戰打響,美國針對中國的高科技禁運步步升級。在不斷的去風險提示下,安全考慮超越了效率考慮,跨國公司開始“中國+1”的供應鏈大調整,越南、印度、墨西哥等國成為受益者,中國制造陷入供應鏈保衛戰和攻防戰。


這是林雪萍在他的新書《供應鏈攻防戰》中描繪的圖景。他是北京聯訊動力咨詢公司總經理、上海交通大學中國質量發展研究院客座研究員、天津大學兼職教授,長期從事全球產業觀察與企業技術戰略研究,跟蹤先進制造與企業創新。


2023年12月20日,林雪萍對話《財經》雜志執行主編、《財經十一人》主編馬克,拆解了地緣政治變局下的供應鏈變局,以及中國制造的應對之道。


對話歷時兩個多小時,其中談到五個對中國制造的普遍誤解,和五個關于中國制造的未來懸念,現整理成文,以饗讀者。


誤解1:中國制造位于價值鏈底端


馬克:宏碁集團創始人施振榮先生發明過一個概念——“微笑曲線”,說制造業的價值鏈像一張微笑的嘴,設計和研發、品牌和營銷在價值高的兩端,組裝制造環節的價值在最底端。之前很多年,中國制造總被認為是在微笑曲線的底端。現在還能這么講嗎?


林雪萍:制造環節的價值及其所需要能力,一直是被低估的。人們總覺得造東西是容易的,實際上要大規模、高效率地生產,非常不簡單。


一個人在家組裝一臺電腦不難,但是聯想的合肥工廠一天要造20萬臺電腦,搭載操作系統和其他軟件,再進行測試,確保每臺電腦都沒有質量問題。一天下來,可能就要調用兩三億件物料,由幾千家供應商提供,這是一個龐大的社會系統。我常說,供應鏈是折疊的社會學,許多組織能力、協調能力都在表象的背后。


再比如特斯拉,大家都覺得它在品牌、研發上有諸多創新,但它真正大放異彩的時候,是在它具備了制造能力以后,此時之前的創意才能實現、商業模式才能成立。所以馬斯克說,汽車行業的競爭,本質上是制造能力的競爭。所以微笑曲線里把組裝、制造認為是價值鏈[敏感詞]的環節,我認為是不夠準確的。


馬克:特斯拉和蘋果一樣是軟硬件一體的。那你怎么看社會上流行的代工等于低端的說法?


林雪萍:2023年上半年全球市值前十的企業里面就有一家代工廠——臺積電。它生產的芯片是別人的產品,抱的是別人的孩子,這就是代工。德國發動機制造商MTU也會為GE、羅羅、普惠這些航空發動機公司代工。


代工并不簡單,代工代表的是工程集成化的能力。比如判斷一家代工廠能力的高低,簡單到做一件衣服,兩家代工廠都收到5米的面料,一家把每一點面料都用到了,另一家浪費了4米,利用率就有很大的差距。代工也好,制造也好,都是在挑戰極限、精益求精。


馬克 :富士康也是全球最大的代工廠之一,它也常被人當成低端。


林雪萍:蘋果應該說是全球最牛的公司,富士康承擔了它90%的制造,如果富士康沒有兩把刷子,怎么能當蘋果最大的供應商。富士康其實代表了工業化制造的[敏感詞],它克服了大量的工程化技術難題,如何精細裝配等等,它還代表了企業組織能力的[敏感詞],能讓上百萬人井井有條地生產高質量工業品。


從蘋果價值鏈的角度看,富士康的百分比可能只有個位數,但從供應鏈的角度,它的貢獻遠超于此。蘋果90%的產能在中國,這意味著供應鏈的能力錨定在中國的土地上,意味著富士康這樣的公司是蘋果技術與中國制造的耦合器。果鏈上的其他諸多上市公司也是如此,它們是代工廠,但也為中國制造帶來了非常大的價值和能力提升。


誤解2:服裝、鞋帽、玩具等傳統產業是低端制造


馬克:在中國制造業中,早期的強項是服裝、鞋帽、玩具這些所謂的低端制造業,很多地方搞“騰籠換鳥”想換的也是這些產業。這是不是一個誤解?


林雪萍:前些年說“騰籠換鳥”的,現在都在反思這個政策。服裝、鞋帽、玩具是不是低端制造,首先低端這個詞在中文語境里是暗含貶義的,但在聯合國工業發展組織的定義里沒有低端制造,只有低技術制造。也就是說研發比例不到銷售額的3%,這也只是制造業中的一種分類。但如果用低端制造這個詞,就有情感色彩,一些地方政府會說,那我不想要了。


馬克:其實談到服裝,耐克也是服裝,如果算研發占營收比重的話,耐克的研發比例比一些公認的科技公司還要高。


林雪萍:所以耐克有時候也被劃到材料行業去,它花了大量時間研究先進的服裝面料。日本東麗也是這樣的公司,它生產的服裝面料是高性能的,輕薄、保暖,采用的是碳纖維。碳纖維可以用作高爾夫球桿,也可以用于飛機機身,是[敏感詞]的高技術產品,現在用在服裝上。服裝行業不能簡單歸為低端,甚至都不能說是低技術。


從供應鏈組織的角度,我們會發現這些看似簡單的產品會有非常強的分工屬性。打火機簡單嗎?太簡單了。湖南有個韶東縣,它的打火機產業是從別的地方“騰籠換鳥”換過來的,到韶東十多年后它扎根了,想搬到越南也搬不了。為什么?打火機有30多個零部件,分工非常細,幾十家、幾百家供應商高效連接在一起,才能讓打火機數20年如一日的就賣一塊錢。這種所謂的低技術制造,我覺得它真是不簡單。


再比如壓鑄行業,就是把金屬壓鑄成型。這個行業過去的形象是“傻大黑粗”,又臟又累、高耗能,中國有一段時間嚴格限制壓鑄行業的產能。但是特斯拉來了以后,它要求把汽車原先焊接的工藝改為一體化壓鑄,這需要6000噸以上的壓力。誰能做到?只有在中國才能找到這樣的制造能力。過去主流車企還觀望,現在一體化壓鑄已經是主流技術了。你說壓鑄行業是一個落后的、需要被淘汰的產業嗎?


馬克:這個例子很好。無論是服裝、箱包,還是壓鑄,但凡一直存在的行業(對立面就是被淘汰的馬車、煤油燈、尋呼機、膠卷等行業),就不能說它是低端的、低技術的,它里面的研發是無止境的。我建議地方政府別著急把一些所謂的低端產業給“騰籠換鳥”出去,應該多琢磨怎么幫助這些傳統行業升級換代。如果內心有一個定論,服裝、鞋帽、玩具這些傳統產業就是低端產業,那就會影響到產業政策,影響到就業。


林雪萍:我記得前幾年蘋果想在美國一個地方投資10億美元建立數據中心,當地的州政府很高興,也像中國一樣要招商引資。但是最后這個數據中心用了多少人呢?50個人,對當地就業幾乎沒有幫助。而很多勞動密集型產業,一是本身有升級通道,二是會創造大量就業。


馬克:應當把創造多少就業機會當作第一考量,而不是創造多少產值、多少GDP(國內生產總值)。因為有時候兩個工廠,甲創造的GDP比乙高10倍,但創造的就業機會卻可能只有乙的十分之一。


誤解3:中國制造只有光刻機等極少產品造不出來


馬克:還有一個流行說法:中國制造已經很強大了,除了少數卡脖子的產品,比如光刻機、航空發動機,其他都不在話下。


林雪萍:大家現在經常聽到的是芯片,其實美國主導的關于出口管制的瓦森納協定里,有40多頁是傳感器出口管制,芯片是30多頁,這個限制完全在我們的視野之外,但它所影響的范圍大得多。傳感器數量太多了,三四萬種,這里面很多都是我們現在造不出來的。


芯片按制程分級別,美國對28納米以上的成熟制程沒有限制,但在這些不受影響的領域,中國制造依然做得不夠好。


馬克:甚至在紡織、箱包這些很傳統的產業里,我們都還有很大差距。


林雪萍:對,揚州有個杭集鎮,是牙刷產業集群,全世界三分之一的牙刷都是那里生產的。但有家叫貝醫生的創業公司找它們生產牙刷時,它們卻被難倒了。


牙刷柄是注塑的,收尾是個抽口環節,最后牙刷柄上會有一個小小的口子。但這家公司的設計師把抽口設計在牙刷柄中段,而且非常小,幾乎看不到。杭集鎮做不了,因為需要特別精密的儀器。最后找來找去,在河北找了一家給歐樂B和飛利浦做牙刷的廠才實現。制造能力博大精深,但這不一定是技術問題,而是市場沒有訴求。


馬克:對,許多技術能力都是市場需求倒逼出來的,同時這也是一種工業文化,追求牙刷柄的手感和追求光刻機的精度之間其實是有微妙的聯系。光刻機是世界上最精密的儀器,如果在造牙刷的時候沒有精益制造的意識,那制造能力就很難升級到光刻機層面。


林雪萍:造牙刷也好,光刻機也好,都是滿足不同的需要。一個社會如同千層餅,不需要所有人都去造光刻機。大家不必總為光刻機操心,牙刷、服裝、鞋帽、箱包,同樣值得制造業從業者去精益求精。


中國制造需要回到自己的節奏上,既有攻堅的供應鏈,也有民生的供應鏈。民生的供應鏈是非常廣闊的市場,產值占比近80%,很多新技術蘊藏在里面。


我舉個例子,印刷機械是不是落后產業?但它有非常強的技術創新點。制造光伏組件要用到涂布機,用它來連續、均勻的印刷。從傳統場景下的間斷式印刷到光伏制造場景中的涂抹式印刷,底層技術都是一樣的。這種印刷技術在光伏板、動力電池、半導體顯示屏都大量用到。


馬克:那么您覺得中國能造出生產高制程芯片所需的光刻機嗎?


林雪萍:[敏感詞]拷問。我覺得我們需要在時間軸下來回答這個問題,肯定能造出來,但什么時候能造出來?同時,當我們覺得1納米是世界盡頭時,也許技術路線又變了,又一扇窗戶打開了。回答你這個問題,第一不要急于求成,不要太焦慮;第二保持節奏,全面地看待這個問題,當中涉及的數學、技術、工程等能力非常復雜。卡脖子不是一個節點,而是一個系統性工程。


馬克:芯片領域也會發生汽車領域那樣的技術方向上的根本性變革,電動車取代燃油車。這種可能性確實也不能排除。


誤解4:人口紅利衰減,中國制造的競爭力也跟著衰減


馬克:中國制造的競爭力來自低成本,低成本來自人口紅利,這也是一個很流行的看法。


林雪萍:很多人對低成本制造有一種誤解,好像低成本制造就是偷工減料加低工資。日本氣動元件公司SMC是一家非常傳奇、受尊敬的公司。它收入不到三四百億元,但現金儲備是400億元,比營收還多。它的經營策略就是拿下訂單后進行高價值創造、低成本制造,中間就是利潤。低成本制造是非常高級的能力,中國需要繼續學習和強化這個能力。


至于說廉價勞動力,我覺得西方可能有意無意地用一種敘事,把中國制造的競爭力歸結為勞動力廉價。實際上,全球除了中國你找不到這么龐大的、有組織、有紀律、整體教育程度良好的勞動力群體。早期憑借廉價勞動力,中國確實吸引了很多外資企業。但中國制造后期的崛起,勞動力的因素大大下降。比如越南勞動力更便宜,但當把1000人、1萬人放在一起統一行動時,車間的戰斗力就完全不一樣。所以有去了越南后來也有回來的企業主。


馬克:廉價勞動力已經不是中國制造的核心優勢,供應鏈紅利或者高質量的組織能力才是。


林雪萍:中國制造有強大的供應鏈網絡的連接力,還有一支訓練有素的勞動力大軍。雖然中國勞動力成本有所提升,但競爭力依然很強。像墨西哥近來雖然是制造業熱土,但那里的工人整體而言受教育程度不高,在一些工廠,標準化作業無法用文字傳達,只能用圖片。


誤解5:外資和國際市場沒那么重要了


馬克:有一種說法,蘋果、富士康離開了也沒關系,我們還有華為和比亞迪。


林雪萍:我也常看到這種說法,但它們還是不太一樣。這種語境下,華為對應的是蘋果,比亞迪對應的是富士康這樣的消費電子代工廠。但蘋果的多數訂單在富士康,而不是比亞迪。富士康的移動不是它本身想動,而是蘋果在移動。富士康走了,它的制造能力也許比亞迪也有,但訂單去哪兒了?


中國在全球化1.0時代獲得的財富,很多來自進出口貿易,這些貿易誰來完成?比較重要的部分就是外企。外企在中國雖然只占市場主體的2%,但完成了中國進出口貿易的40%、研發的16%。外企對中國供應鏈有巨大的錨定效應。當企業發生移動,中國的產業鏈一定會隨之移動,就業機會也會受影響。


馬克:蘋果營收4000億美元,華為1000億美元,其中消費電子占一半左右,從體量上來說也很難做到替代。


林雪萍:而且蘋果在這里,對供應鏈的滲透和升華作用非常重要。蘋果手機向全球銷售,中國的能力也參與到全球循環中。


馬克:換個角度,中國制造占全球制造的30%,但國內市場只能消化一半左右,另一半的中國制造必須去海外找市場。這時又發生了全球化供應鏈大重組,中國的出口增長率從2021年的21.4%、2022年的10.5%,到2023年前11個月出口下降了5.2%。這一時期我們提出要打造國內統一大市場,以國內大循環帶動國內國際雙循環。


那么國際市場對中國制造到底有多重要?從您調研的中國企業來看,它們覺得國內市場的增量能彌補國際市場的減量嗎?


林雪萍:中國產能是為全球儲備的,這是全球化1.0時代的結果,這導致中國制造必須“走出去”,這不是你能選擇的,而是不得不這么做,否則訂單就沒有了。但反過來看,能不能化被動為主動?


供應鏈分流的事實已經存在,會成為一種趨勢。我們不能坐在家里,等著那些新工廠建起來,我們要主動“走出去”,我把這叫做“中國制造的再出海”。過去我們是產品出海,現在是供應鏈能力出海。


我們看日本,它在海外的資產總值常年保持在0.8個GDP,也就是說日本GNP(國民生產總值)遠遠大于它的GDP。


美國是全球最大的電視機進口國,2019年中國電視機出口占美國進口的60%,墨西哥占30%;到了2022年,墨西哥上升到了60%,越南占10%,中國下降到了20%,三年間掉了40個百分點。乍一看會特別慌張,但細看,墨西哥和越南都有海信和TCL,雖說是在墨西哥制造,但還是“再次中國造”。


所以在全球化2.0時代,中國制造要從世界工廠變成全球化制造,中國企業需要再次出發。


懸念1:中美會演變出兩條平行供應鏈嗎?


馬克:我們2023年看到美國在高技術領域對中國的限制越來越嚴,中國公司想依靠美國供應鏈越來越難,這倒逼中國公司發展自己的供應鏈,這個趨勢演進下去,中美有可能在高科技領域演變出兩條平行的供應鏈嗎?


林雪萍:我在談供應鏈大分流的時候,就是感受到了這種平行供應鏈的生長,所謂到越南、印度、墨西哥去做“中國+1”,建立中國以外的產地。這種說法在2010年左右已經有了,但在相當長的時間里沒有什么進展。今天我們老話重提,我認為要實現平行供應鏈依然沒那么容易。


在高科技領域,中國實際上一直都在被出口管制的狀態下,松緊不同而已。1995年瓦森納協定之前有個“巴黎統籌委員會”(簡稱巴統),兩者都是西方的出口管制協定。但即便中國一直處于管控中,全球高科技產業仍然形成了交織局面,沒有形成兩套系統,未來也只能說有這樣的趨勢。


政府和企業的想法不完全一致。跨國公司要做生意,中國是全球第二大市場,對有些公司是第一大市場。也就是說,政府想包辦婚姻,但企業想自由戀愛。商業的活力與熱情,與政府管控之間存在很多博弈空間。未來往什么方向去,取決于博弈結果,也取決于中國的突破速度。不確定性太多,很難說最終能否形成兩個陣營的供應鏈。


馬克:過去幾十年形成的全球化的交叉嵌套的供應鏈體系,它不是一兩屆政府、若干政客就能輕易打破的。但你的書里也提到,從2017年到2022年,中國自主半導體市場的規模擴大了6倍;2021年時半導體自主率是21%,2022年就提高到了35%。照這個速度再往下延續幾年,中國半導體市場是不是就可以平行于美國運轉了?


林雪萍:供應鏈是嵌套的,它不是按照火車頭連接車廂的直線結構,而是網狀結構。可以想象火車軌道是縱橫交錯的,這段軌道可以為這條線路所用,如果把它扳過去,它又能為另一條線路服務。


比如光刻機是極其復雜的復合設備,有光學鏡頭、高功率的激光器、納米級的移動,它是光學問題、機械問題、材料問題等的復合體,它涉及的不是一條鏈,而是多條鏈。所以哪怕在一個制程節點上有突破,里面還會牽涉到許多零部件、軟件的問題,所謂的國產化率也是層層嵌套的。


但不管怎么,隨著管制的加強,在半導體等先進技術領域,確實是倒逼著中國企業取得了非常大的進步。


懸念2:印度、越南、墨西哥,誰能復制中國制造?


馬克:這兩年國內還有一個熱門話題,印度、越南、墨西哥這些國家有可能重復中國制造的成功嗎?甚至,它們有可能取代中國制造世界工廠的地位嗎?我看多數人都認為不可能,理由就是剛才您談到的供應鏈紅利、勞動力素質、工業組織能力等等,這是不是過度自信了?


林雪萍:這涉及這幾個國家的優勢比較。越南是中美貿易戰最早的受益者,美國最初提脫鉤斷鏈,但發現中國供應鏈的連接力太強了,后來提出去風險化的概念,中國+1,供應鏈不能全放在中國,那么一些外企就搬到了越南。


但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是:誰在支撐越南制造?2018年到2022年,中國公司在東南亞的投資超過之前的第一大投資國日本,東南亞這樣一個被定義為供應鏈去風險目的地的地方,實際上中國的投資是最多的,反而是“去日本化”了。這說明在全球化2.0時代,中國制造并沒有退縮,反而更加積極地參與其中。


在新的供應鏈生長時,我們當然要積極參與,全球化依然與中國密切相關。另外要加強原有的本領,中國有龐大的國內市場,這個市場能夠讓供應鏈有戰略縱深、有試錯的機會,這是絕大多數國家不具備的優勢。


現階段看,無論是越南還是印度,對發展制造業而言,條件都不夠成熟。越南很多地方的電力供應還要依靠中國,越南北部的供應鏈與珠三角緊密相連。中國以前是直接成品出口,現在是轉為零部件出口、在越南組裝。墨西哥也有自己的問題,比如前面提到的工人識字率。


印度是比較值得警惕的對手,這不是帶有情感色彩的描述。印度是人口第一大國,年輕人口多,IT產業也不缺國際化的傳統。


馬克:一般我們認為越南、印尼工業基礎比較好,當地有很多中國供應鏈和投資的外溢,但在印度中國企業還是不多的。前些年去的人許多也出來了,他們覺得印度這個國家很難搞制造業。


林雪萍:這個問題很復雜,我只能先把觀點擺在這里。第一是印度的人口規模和市場潛力令其無法忽視,印度2022年已超過日本,成為僅次于中國和美國的全球第三大汽車市場。第二印度股市成長非常快,市值已經超過了港股。


印度有自身的問題,包括宗教矛盾、種姓制度等,但它的爆發力是存在的,我們不能掉以輕心,我們必須關注印度的變化。現在的問題是人們過于關注印度的不足,卻選擇性忽視了它的優勢。


但話又說回來,我不認為印度可以超越中國,事實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可以復制中國模式。


懸念3:中國制造出海,會把“內卷”變成“外卷”嗎?


馬克:剛才聊到日本,日本早在上世紀80年代就在全球布局產能,尤其在東南亞、美國。日本汽車占據了印尼90%以上的市場,在美國日本車的份額也是最大的。我觀察日本企業出海時有一個重要的特點是抱團,這種模式是否只在日本企業中發生?


林雪萍:日本出海我形容它是“合成營”,多兵種作戰,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套供應鏈,有配件供應商、物流、金融、情報等體系性的支撐。日本海外布局時也并非簡單轉移生產基地,而是綜合性工業體系的轉移。日本財團(綜合商社)對供應鏈有很強掌控力,比如豐田2000年進入中國做合資汽車時,豐田汽車不是最早進來的,而是豐田商社先行,用零部件打下供應鏈的基礎。


金融是關鍵的一環,中國企業在和日本企業競爭時,如果金融支持跟不上,就相當于少了一條胳膊。日企出海往往采用一套情報、商貿、產業、投資的組合模式,相當于提供了一個國家級的供應鏈工具箱,使得企業可以開箱即用。


豐田模式是日本制造的代表。日本政府將豐田生產方式“國有化”,豐田的精益生產模式先是普及全日本,接著風靡全球。一個企業的經驗,變成了一個行業的知識,又變成了一個國家的能力。


中國企業抱團出海的也有,比如在印尼開采鎳礦的不銹鋼龍頭企業青山集團,就帶動了很多供應商。中信農業集團在白俄羅斯投資了工廠做糧食儲備,當中也有大量的金融配套。但總體而言,因為我們“走出去”的時間有限,中國制造在海外的配套能力還遠遠不夠。


馬克:有一種說法是中國企業在國內“內卷”,到了海外“外卷”。日本企業在海外打價格戰嗎?


林雪萍:“卷”不分國別,只是日本一些行業的“內卷”階段已經過去了,現在構成了某種平衡。回到國內,“卷”很多時候是由行業屬性決定,以規模取勝,靠資本驅動,市場競爭到最后一定會洗牌,失敗者會退場。中國企業的“內卷”中還出現了一個意外的現象,國際競爭對手被“卷”沒了。比如光伏行業只剩下一家美國企業First Solar還在前十。


馬克:那么“內卷”這一幕在國際市場會重演,這是大概率事件嗎?


林雪萍:光伏是中國特別有優勢的產業,美國的光伏產能還不到中國的7%。但到了美國去,會發現地緣政治的風險還是非常大。于是現在出現了一個新的問題,我叫做“供應鏈內化”。原先光伏企業只做組件、電池片,現在一體化的趨勢越來越明顯,很多公司都恨不得在整個供應鏈上移動。


但到了國外,這件事就要三思了。回歸主業,擅長做硅片的做硅片,做電池片的做電池片,或許是更佳方式。因為重資產投入是有風險的,分工恰好能解決這樣的問題。當中國制造在出海時,很多場合還是需要大家一起坐下來商量。這不是說要搞價格壟斷,也不是商定價格聯盟,而是實現更好的產業鏈分工。


懸念4:中國制造會出現“產業空心化”嗎?


馬克:中國制造業如果是自然外溢當然很好,但如果是不得不“走出去”,這是否會導致中國的產業空心化?因為這一幕在美國發生了,美國正在痛定思痛,美國是怎么丟掉制造業的?


林雪萍:現階段“走出去”不是簡單的對要素成本變化的反應,而是出于某種原因主動地在海外做產能備份。中國的產業形態是千層餅,需求多元,成熟度各異,這會使各種產業形態在中國依然能找到它的價值,不會像美國那樣用進廢退,技術依然能夠得到強化。從這個角度,我不擔心中國制造會像美國制造那樣出現那么大的空心化問題。當然產業過度遷移對中國是不利的,我們也需要考慮如何把產業留下來。


馬克:全球化1.0時代,本質上是跨國公司帶動的全球化,其中美、德、日的跨國公司最多,為什么美國的制造業空心化了,而德國和日本的制造業沒有?


林雪萍:全球化1.0時代的特征是美國信息高地與中國制造洼地的結合,中國受益,美國也一樣。對比二三十年前,美國與日本、德國的財富差距拉大了。美國把IT、信息產業的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而日本、德國沒有家喻戶曉的互聯網公司,它們還是保持著一種均衡,更重視制造業,還是很強的出口導向。


馬克:反過來說,因為日本、德國沒有發展起強有力的信息技術產業,它們也失去了空心化的“資格”。


林雪萍:我還是覺得這是各國根據自己國情作出的自然選擇。從結果看,制造業空心化不是好事。


馬克:蘋果在美國是個反例嗎?它雖然沒有工廠,但牢牢占據著產業制高點、牢牢掌控著供應鏈。


林雪萍:美國制造業的空心化,主要是低技術制造的流失,導致高技術制造成了無本之木,無法快速迭代、跟進。就像中國的大疆,無人機是高技術,但它也得益于深圳華強北這樣一個看起來一點也不高大上的電子零部件市場。


蘋果最重要的特點是不只做研發,蘋果實際上是一個制造大師,只是沒有親自下場。它一直在當教練,教你們怎么做機器、裝配生產線。蘋果的制造基因和制造能力都非常強,這和特斯拉是一樣的。只是特斯拉等不及了,卷起袖子自己干。


懸念5:假如沒有地緣政治變局,中國制造會怎樣?


馬克:有時我會想一個腦洞題,當然我們總說歷史不容假設,但這里我們不妨假設下,假如這個世界依舊按照全球化1.0的模式發展,中國制造又會沿著什么軌道前進?我們知道這幾年它是變軌了,但不變又會怎樣?


林雪萍:我先說這個假設的條件里,有一點和現在的情況是相似的,就是對中國的高技術出口管制一直存在,只是以前是相對低頻的事件,現在變高頻了。


如果管制還是像從前那樣相對寬松,對中國的影響可能是在某些領域的技術突破沒那么快。企業用慣了一種軟件、一種機床、一種傳感器,不愿意換的。尤其在半導體行業,換一個材料、光刻膠,換一個氣體,需要花大量的驗證時間考察穩定性和良率,沒兩年換不下來。但現在人們有了斷供的危機意識,于是會說“你來試試吧”,國產供應商因此得到了機會,跨進了半只腳,這是非常可喜的。


但話分兩頭,若按照1.0的趨勢推進,中國制造的連接力會繼續加強,超級工廠將變得更有效率。而現在中國制造在控制力上加快了節奏,連接力則有所損傷,因為一些全球化超級鏈主在遷移供應鏈。


馬克: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我想起2013年出過兩本有意思的書,一本是瓦科拉夫·斯米爾寫的《國家繁榮為什么離不開制造業》,呼吁美國不能沒有制造業;另一本是英國金融時報記者彼得·馬什寫的《新工業革命》,他在書里對中國制造大大褒獎了一番,但最后一個小節的標題是“中國贏得了制造,丟掉了研發”。但您剛剛描述的幾個變化,正是禍兮福所倚,中國制造被逼著加速了技術研發。


林雪萍:回到現實的情境下,過去在供應鏈中極強的連接力,也使得中國制造在應對控制力沖擊時,有一定的緩沖性。在設計力方面,美國的特長是打造一個完整的創新管道,從學術理論到工程化再到商業化,包括知識產權的保護、標準體系的制定。我在寫這本書的最初就有此感慨,美國的擠壓不是單點,而是整個產業體系。中國的特點是在新興賽道敢冒險、敢投入,比如動力電池。


我想表達的是,這不僅關乎供應鏈本身,而是工業運行的一個底層邏輯,供應鏈只是一個理解制造業的窗口。大國博弈以工業、制造業為基礎,國家繁榮也離不開制造業,而供應鏈是一個國家制造能力的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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